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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西風】局(短篇小說)
周六,早上七點半,玉荷小區(qū)。
“老頭子,快點,快點,去晚了又沒有地方了?!痹纺棠陶驹陂T口,一手提著小手包,一手搭在已經(jīng)開了一半的門上,不停地催促著屋里換衣服的老王頭。
“催什么催,搶命似地!”老王頭不耐煩地道,手上卻不由地加快了速度。
這老兩口可了不得。一雙兒女都在大城市安了家。兒子王新是某外企的副總,女兒王爽是大會計師,每個月兄妹倆都會給老兩口匯錢,再加上他們加起來一萬多的退休工資,他們倆是名副其實的“金”老頭和“金”老太太。
老王頭收拾完,倆人鎖好門,一路匆匆忙。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九胡農(nóng)醫(yī)科技養(yǎng)生有限公司代理中心,今天有免費體驗活動,而且有豐厚禮品相贈。上周來得時候就贈了個電水壺,老王頭為此樂呵了一個星期。
遠遠地就看到九胡農(nóng)醫(yī)的門口排了長長的一隊老頭老太太。苑奶奶一邊加快了腳步,一邊埋怨:“讓你快點,讓你快點,在家磨嘰,晚了吧?!?br />
“晚什么晚,這不還沒開門嗎,胡叨叨?!崩贤躅^肅聲道,他退休前是個領導,自然聽不慣被人埋怨。兩個人走到近前,順勢排在隊伍后面,苑奶奶嘻嘻哈哈哈地跟相熟的人打著招呼。老王頭掐著腰左右張望,默不作聲。
這時候,店門市上面的三樓窗簾被人拉開一道細細地縫,一男一女兩雙眼睛偷偷瞧著下面站著排隊的人群,兩人不約而同嘴角露出狡黠的笑。男的叫吳九,女的叫胡蓉,是九胡農(nóng)醫(yī)科技養(yǎng)生有限公司的負責人。
“九哥,要不要讓小六去開門啊!”胡蓉笑道。
“再等等?!眳蔷诺靡獾睾吡艘宦?,接著慢慢地低沉道:“這樣才能顯得熱鬧,吸引更多的人來啊,一定要有耐——心,要學會抓住對方的心理,越是不容易得到的東西,人就會越來勁?!?br />
“你呀——真是個壞家伙,那我先去化個妝。”胡蓉輕輕打了一下吳九的頭,扭著小腰朝里屋走去。
門口的隊伍又長了不少,老頭老太太們你一言我一語談論著。
“太嚇人了,咱身體的毒素這么多。”
“是啊,是啊。”
“我這腳一摁啊,當天晚上睡眠可好了。”
“我也是,感覺全身一下子透了氣,真是舒服?!?br />
“那九胡排毒口服液還真挺管事,老姐妹都說我臉色最近特別好?!?br />
“人家這服務真好啊,還上門讓你做免費體驗。”
……
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,吳九喊來胡蓉說:“差不多了,讓小六把門打開吧?!焙匾簧眢w面的黑色職業(yè)短群套裝,頭發(fā)在后面挽了個發(fā)髻,散發(fā)著大方親和的氣息。
門打開了,小六和胡蓉站在門的兩側,一臉微笑,不停地說:“歡迎各位大爺大媽的到來!”有時候還上前去攙扶一把腿腳不穩(wěn)的老人。
四五十平米的大廳擺滿了椅子,老人們找了個位置紛紛坐下。中間是一個大號的液晶屏幕,里面正播放著九胡農(nóng)醫(yī)科技養(yǎng)生股份有限公司的宣傳片。研發(fā)實驗室、無菌車間、生產(chǎn)許可證、榮譽獎項、參觀團等等一幅幅畫面播放出來,再加上渾厚充滿磁性的解說令人激動不已,深信不疑。
等所有老人都做好,吳九拿著話筒開始今天的健康講座。“敬愛的各位叔叔阿姨,我們上了年紀,盼什么??!盼健康。讓自己舒心,讓兒女放心。那健康靠什么??!靠養(yǎng)生。我們九胡農(nóng)醫(yī),給你送什么?給你送的就是健康,給你送的就是養(yǎng)生。我們不賣產(chǎn)品,我們給你的是健康,今天我給大家介紹的是我們公司的新產(chǎn)品——排毒養(yǎng)生按摩墊,按摩你身體的409個穴位,讓你在睡眠中排毒,再結合我們的排毒口服液效果會更好,下面的時間大家可以體驗一下,看看我說的對不對……”
老王頭坐在前排,第一個站起身去體驗,在胡蓉的攙扶下,老王頭躺在按摩墊上,隨著按摩頭的轉動,周身上下一陣舒坦,大約過了十分鐘,他又被安排坐下,腳放在按摩盆里,胡蓉拿著一個小包放到里面,那是他們公司研發(fā)的秘制排毒藥草。
吳九拿著話筒道:“神奇一幕即將發(fā)生,大家請——看?!痹捯粑绰洌枳永锏乃_始慢慢變得黑起來。
“咋回事?。∵@是?!崩贤躅^驚慌道。
“大爺,你別怕,這水變黑了,就證明體內的毒素排出來了,你不覺得身體輕松了很多。上了年紀為什么高血壓、高血脂、高膽固醇都撲上來,原因就是體內毒素積累,排不出來。我們的產(chǎn)品就是用外在的技術促進毒素的排放?!毕旅娴睦先耍l頻點頭。老王頭更是跟小雞啄食一樣點著頭。
“還有哪位阿姨叔叔要體驗啊!只有試過了才知道,好不好!”胡蓉問道。
“我來!”
“我來!”
……
“如果想要產(chǎn)品的可以到旁邊工作人員那里登記,按摩墊和按摩盆只需要六萬六,我們會贈送價值一萬八千元的秘制藥草包,活動僅限三天。你帶回家的不是產(chǎn)品,是健康,是健康?!眳蔷旁谂赃呉槐橐槐榈刂貜椭?br />
老陳從人群里擠出來,來到登記臺前說:“你等著??!我回家拿卡?!?br />
第三天晚上,苑奶奶一臉享受地躺在按摩椅上任憑按摩頭在身上游走,老王頭雙腳泡在按摩盆里排著毒素。電視里正播放著新聞聯(lián)播。
本臺消息:3月15日,經(jīng)過公安機關多日偵查取證,成功破獲九胡農(nóng)醫(yī)詐騙案,抓捕吳九等犯罪嫌疑人7人,涉案金額二百多萬元……老兩口目瞪口呆。
第二天,街道派出所門口排滿了人,長長的一隊老頭老太太。老王頭也一臉郁悶地身在其中,他們是在等著領取被胡九騙走的錢。什么八萬八的按摩墊,市場上只賣兩百塊錢,水變黑了是因為藥包里加了食鹽,一通電發(fā)生化學反應,那口服液不過是蜂王漿罷了。
還好公安機關及時出手,把正準備逃跑的胡九等人抓了個正著。